解读夏文韬：碳排放强度核算标准差异对中国钢铁碳关税的影响【深度研究】

三种核算标准，三种系统边界

研究选取了三种国际常用的钢铁碳排放强度核算标准。WSA标准是世界钢铁协会发布的行业标准，最早于2007年发布、2022年更新，参考《温室气体议定书》将排放分为范围1、2、3。CBAM标准是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配套的区域标准，核算细则于2023年9月公布，按与电力的关系将排放分为直接排放和间接排放。ISO 14404标准由日本钢铁联合会制定、2013年成为国际标准，将排放分为直接排放、上游排放和信用排放。

这意味着，同一家钢厂、同一批产品，换一个核算标准，碳排放强度的计算结果就可能完全不同，而碳关税恰恰以碳排放强度为征税基础。

差异的根源：工序算不算，材料算不算

三种标准的核心分歧集中在两处。第一是核算工序：WSA和ISO 14404将焦化、石灰工序纳入核算，CBAM出于涉税商品可操作性的考虑，将这两个工序排除在外。第二是前体材料：WSA是唯一考虑化石燃料（除焦炭外）生产过程排放的标准，CBAM将电极和部分铁合金排除在前体材料范围之外，ISO 14404只考虑电极。

为排除企业垂直程度不同带来的干扰，研究参考Sustainable Steel Principles中的固定系统边界概念，将非综合钢厂及其外包工序视为同一个虚拟综合钢厂，并将系统边界截止到钢坯。这一处理使三种标准在同一系统边界下比较，差异完全来自标准本身的规则设定，而非企业生产结构的不同。

长流程差80.6%，短流程只差15.8%

研究选取两家典型钢厂作为样本。钢铁厂A位于江苏，是年产钢坯585万吨的大型长流程综合钢厂，高炉容积分别为2400、2400、2300立方米。钢铁厂B位于安徽，是年产钢坯50万吨的短流程钢厂，电炉炉容70吨，缺少石灰工序。

核算结果显示，钢铁厂A在WSA、CBAM和ISO 14404下的碳排放强度分别为1.756、0.972和1.663 t CO2/t，最大差值达80.6%。原因是CBAM排除了碳排放强度较高的焦化工序与石灰工序，这两个工序的碳排放强度占长流程生产排放强度的40%以上。钢铁厂B的核算结果为0.455、0.395和0.393 t CO2/t，最大差值15.8%，差异主要源于是否将铁合金视为前体材料。

从碳排放强度到碳关税税率

在固定系统边界和2026年长、短流程生产占比分别设为88%、12%的假设下，研究核算出三种标准下中国钢铁碳排放强度：WSA为1.601 t CO2/t，CBAM为0.902 t CO2/t，ISO 14404为1.511 t CO2/t。WSA核算结果比CBAM高0.699 t CO2/t，相对值高77%。

将碳排放强度代入碳关税税率公式，参考欧盟碳价走势设定征收力度T1为70美元/t CO2，中国碳价T2为12美元/t CO2，2023年中国出口欧盟涉税钢铁平均价格为1973美元/t，计算得到三种标准对应的碳关税税率分别为4.706%、2.652%和4.442%。由于碳关税税率与碳排放强度线性相关，WSA对应税率最高，CBAM最低，两者差值达2.054个百分点。

出口量受冲击最大，进口量几乎无感

在欧盟征收情景（a类）下，情景a.1（WSA标准）碳关税税率最高，中国钢铁对欧盟出口量和总出口量下降幅度最大，分别为23.239%和1.240%；情景a.2（CBAM标准）税率最低，下降幅度最小，分别为13.941%和0.744%。碳关税税率与中国钢铁总出口量呈负线性相关。

进口量方面，a类情景下中国钢铁进口量下降幅度最大仅为0.021%，最小为0.013%。b类情景下进口量下滑幅度约为a类的9倍，但最大下滑幅度也仅为0.185%。考虑到2024年中国钢铁进口量仅681万吨，进口依赖度低，碳关税对进口的影响可以忽略。

产量影响：相对值轻微，绝对值巨大

碳关税对中国钢铁产量的影响与进口量趋势一致。在a、b类情景下，不同标准导致的碳关税税率与中国钢铁产量呈负线性相关；同一标准下，b类情景对产量的影响是a类情景的7.6倍。

中国钢铁产量在10亿吨左右，因此产量相对值的轻微下滑会导致绝对值的大幅减少。研究表明，情景b.1下中国钢铁行业产量的减少量超过英国、澳大利亚等国的行业产量。在同一情景下，中国钢铁出口量与产量的下降幅度是进口量下降幅度的50~60倍和2~3倍，出口端承压远大于进口端。

区域扩大是更大的变量

研究不仅考虑了欧盟征收碳关税的现实情景，还设计了气候俱乐部征收的潜在情景。气候俱乐部由德国与智利在COP 28上牵头成立，可能使用以碳价为核心的作用机制。尽管尚有12个欧盟成员国未加入，但已加入的欧盟成员国占欧盟经济体量的90%以上，因此将欧盟成员国均视为气候俱乐部成员。

结果显示，在使用同一标准时，b类情景下中国钢铁行业总出口量的下滑幅度是a类情景的7.5倍，产量的影响是a类情景的7.6倍。碳关税对中国钢铁行业的影响在b类情景下扩大为原来的7~9倍。这表明，碳关税使用标准的差异与征收区域的差异都是重要变量，因征收区域范围差异产生的影响远大于不同标准间产生的影响。

这张数据表汇总了三种标准下中国钢铁的碳排放强度与碳关税税率。WSA核算的碳排放强度最高，为1.601 t CO2/t，对应税率4.706%；CBAM核算值最低，为0.902 t CO2/t，对应税率2.652%；ISO 14404居中，为1.511 t CO2/t，对应税率4.442%。 WSA核算结果比CBAM高0.699 t CO2/t，相对值高77%。碳关税税率与碳排放强度线性相关，因此标准选择直接决定了税率高低。从WSA切换到CBAM，碳关税税率可从4.706%降至2.652%，差距近一倍。

这张数据表对比了钢铁厂A（长流程）和钢铁厂B（短流程）在三种标准下的碳排放强度核算结果。钢铁厂A在WSA、CBAM和ISO 14404下的核算结果分别为1.756、0.972和1.663 t CO2/t，最大差值达80.6%。原因是CBAM排除了焦化和石灰工序，这两个工序占长流程排放强度的40%以上。 钢铁厂B的核算结果为0.455、0.395和0.393 t CO2/t，最大差值15.8%，差异主要源于是否将铁合金视为前体材料。长流程路线的标准差异远大于短流程路线，前者最大差值80.6%，后者仅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