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清洁空气政策伙伴关系CCAPP：2023年欧盟碳市场运作报告

开篇：这份报告说了什么

这份报告由欧盟委员会依据《碳排放交易体系指令》第10条第5款和第21条第2款通过，主要数据来自欧盟登记处、欧盟交易日志以及成员国报告，评估的是2023年及2024年上半年EU ETS的运行情况，包括2023年修订案的实施进展。

中文版由清洁空气政策伙伴关系（CCAPP）秘书处发起的“清洁空气经验分享”志愿者项目“碳市场运作组”翻译完成，CCAPP由能源基金会资助，与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生态环境部环境规划院、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等十多家机构共同发起成立。中文翻译仅供公益交流，不代表CCAPP观点，不得用于商业目的。

排放上限：每年减少多少配额

总量上限设定了受监管实体在一个交易阶段内可排放的最大绝对量，等于该期间发放的配额数量，每个配额相当于一吨二氧化碳当量。总量上限逐年递减，为体系内企业提供配额供应稀缺性的确定性。2023年，电力、热力生产和工业生产排放配额共1,485,575,977份，航空排放配额共26,341,779份。

2021—2023年，排放上限每年下降2.2%，对电力、热力生产和工业制造设施而言相当于每年减少43,003,515个配额。根据2023年修订的指令，到2030年总体排放上限将比2005年减少62%，2024年的上限已降至1,386,051,745个配额，2024—2027年减排率提高至每年4.3%，相当于每年减少87,924,231个配额。

配额怎么分：拍卖为主，免费为辅

拍卖是EU ETS分配配额的主要方式，占总量上限的57%，2023年通过欧洲能源交易所共举行223场拍卖，2024年上半年完成106场，无拍卖取消记录。2023年拍卖一般配额517,587,000个、航空配额57,205,000个。2023年12月18日的年末拍卖出现全年最低价66.49欧元/吨，2月28日创下年度最高价96.33欧元/吨，全年均价83.60欧元/吨，高于2022年的80.18欧元/吨。

免费分配主要针对有碳泄漏风险的工业部门，2021—2030年清单识别出63个行业和子行业，覆盖约94%的工业排放。免费配额基于绩效基准，反映行业内前10%效率最高装置的单位产品平均排放强度。2021—2025年初始免费配额总量为27.91亿吨，用于7,430个设施；按碳价75欧元/吨估算，每年免费配额价值约420亿欧元。

碳泄漏防线：CBAM与ETS2

CBAM自2026年起逐步取代水泥、铝、化肥、氢能、钢铁等纳入EU ETS工业部门的免费配额，这些部门在2021—2025年占免费配额总量约54%。进口商需为相关产品的隐含碳购买并上缴证书，使进口产品承担的碳成本与欧盟内部生产保持一致。2023年10月至2025年底为过渡期，进口商只需报告排放量，无需缴费。

针对建筑、公路交通及其他行业燃料燃烧排放的ETS2采用上游覆盖模式，燃料供应商需为相应排放购买和上缴配额。自2025年1月1日起，覆盖实体需持有排放许可证和经批准的监测与报告计划，上缴义务2027年启动，若2026年天然气或石油价格异常高企则推迟至2028年。配套的社会气候基金在2026—2032年提供650亿欧元，加上成员国25%的强制性出资，预计撬动至少867亿欧元。

供需与监管：稳市场、防滥用

市场稳定储备（MSR）通过流通配额总数（TNAC）的预设阈值调整供给。2023年流通配额总量为11.1亿份，虽较2022年下降但仍高于阈值，因此2024年9月至2025年8月将从拍卖中撤出2.67亿份配额，占流通总量的24%。2024年1月1日，MSR作废了3.82亿份配额，剩余4亿份留在储备中，2023年至今累计作废29亿份。

市场监管方面，配额现货及衍生品均被归类为金融工具，由欧洲证券与市场管理局协调各成员国金融监管机构共同监管。ESMA在2024年10月发布的监测报告中未发现市场运行存在重大问题，并指出电力行业脱碳进程与工业活动水平是影响市场发展的两项重要市场基本因素。

钱从哪来：436亿欧元收入怎么花

2023年EU ETS拍卖总收入436亿欧元，其中330亿欧元直接进入成员国，3亿欧元分配给冰岛、列支敦士登、挪威和北爱尔兰，74亿欧元用于创新基金和现代化基金，其余28亿欧元用于复苏与韧性基金。自2023年6月起，成员国必须将100%收入（或等值财务价值）用于气候行动和能源转型。2023年收入中已有72%在当年发放，另有3%承诺用于特定行动。

已发放的222亿欧元中，能源供应、电网和存储投入97亿欧元，公共交通和流动性投入51亿欧元，建筑能效及供暖制冷投入23亿欧元，三者共报告323项行动，包括罗马尼亚光伏安装、法国低收入家庭能效补助、葡萄牙里斯本地铁扩展等。创新基金预算约400亿欧元，截至2024年6月项目组合已纳入127个项目，EU ETS累计注资73.5亿欧元；现代化基金总规模超7.5亿个配额，2021年以来已有176个计划获确认，拨款127亿欧元。

新成员：航空、海运与瑞士联动

航空业自2012年起纳入监管，但ETS义务一直限于欧洲经济区境内航班。2012至2020年航空运营商使用了近1900万个国际信用额度，2013至2023年间通过资助其他行业减排累计实现航空业净二氧化碳减排2.06亿吨。2023年航空核证排放量54.1百万吨，已接近2019年水平；免费配额将于2025年底前逐步淘汰，2024年已减少25%。

海运方面，2023年欧盟海运排放超1.26亿吨，自2024年1月1日起纳入EU ETS，两EEA港口之间航程及港口内作业覆盖100%排放，往返EEA以外港口覆盖50%，履约义务逐步从2025年40%提升至2027年100%。欧盟与瑞士碳市场的关联自2020年生效，2023年欧盟管控实体使用114.0848万个瑞士配额实现合规，较2022年增加近17万个，体系间累计转移总量为历年最高。

这组数据展示了EU ETS供给端的两个关键维度：总量上限和拍卖规模。电、热力生产、工业生产和海运的配额总量从2021年的15.72亿个降至2024年的13.86亿个，四年累计减少约1.86亿个。其中2024年的下降幅度尤为突出，比2023年的14.86亿个减少了约1亿个，反映出2024年首次上限调整和4.3%线性减排系数的叠加效果。 拍卖市场方面，2023年一般配额拍卖5.176亿个，航空配额拍卖5720.5万个，全年共举行223场拍卖且无取消记录。2024年上半年一般配额拍卖2.811亿个，按时间进度推算与2023年大体相当。配额供给的绝对收缩与拍卖活动的稳定运行形成对比，说明体系正在通过收紧上限而非减少拍卖频次来强化减排约束。

碳价和排放量是观察EU ETS运行效果最直观的两个窗口。2023年拍卖均价83.60欧元/吨，高于2022年的80.18欧元/吨，全年价格区间从66.49欧元/吨到96.33欧元/吨，波动幅度接近30欧元。报告明确指出，正是持续保持在80欧元/吨以上的碳价信号，加速了电力行业对可再生能源的部署和天然气对煤炭的替代。 排放端的数据更为醒目：设施排放量同比下降16.5%，其中电力和热力生产下降23.9%，工业生产下降7.5%。自2005年以来，EU ETS设施排放累计下降约47.6%，正在朝着2030年削减62%的目标推进。价格信号与减排效果之间呈现出清晰的传导关系——碳价越高，企业转向低碳技术的经济动力越强，这也是报告将EU ETS称为欧洲经济脱碳核心激励工具的依据。

间接成本补贴的内部差异十分显著。德国以16.437亿欧元居首，但因拍卖收入基数高达67.724亿欧元，补贴占比仅24.3%；意大利拍卖收入31.661亿欧元，补贴支付1.506亿欧元，占比仅4.8%。相比之下，奥地利补贴1.848亿欧元、占比49.2%，卢森堡补贴2500万欧元、占比高达517%，原因是其拍卖收入仅480万欧元。 补贴占比超过拍卖收入25%的五个成员国——奥地利、比利时、法国、卢森堡和罗马尼亚——需要向欧盟委员会说明原因。报告给出的理由包括2022年电价过高、低碳电力占比高导致拍卖收入与产业规模不匹配、碳价基准大幅提升，以及通过努力共享条例灵活性机制转移配额导致拍卖量缩减等。这组数据的意义在于，它揭示了碳市场收入分配与成员国能源结构、产业特征之间的复杂关系。